自打他从明庭逃得生路,沦为六州通缉的逃犯,已经过去五年了。
五年的光景过去,明庭这座大城一点没变,繁华依旧,只是他身上的行装愈发破烂,浸染着六州旅尘风霜。谛天鉴的林监正身染沉疴,老病致仕。那个从他手中活下来的年轻人,成了镇守边陲的将军,却又堕入鸣式的魔障。
他的师父告诉他要懂得什么时候拔剑,什么时候收剑,可当他收住剑的时候,一切都滑向了深渊之中。
他的救命恩人告诉他剑能杀人亦能救人,可他却没能救下他想要救下的人。
变幻莫测的命运始终纠缠着他,一切都变了,一切却又好像没变。
而如今未曾改变的是,他始终没有追寻到那个杀害了他恩公的凶手,不过,他也从未放弃寻找真相。
如果不是林监正托人找到他,告诉他明庭军策府的本兵有重要线索,可能他根本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犯险重返明庭。
“你来了。”
连缀成线的暴雨之中,一个同样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庞的人从漆黑的桥洞底下走了出来。
“前些阵子残星会那个名叫「伤痕」的会监,从今州的大牢里逃出去了。”
“根据我们的线报,他前几天在黎那汐塔的七丘城附近出现了。他是今州的犯人,是我瑝珑的犯人,无论怎么说,也得给他缉拿归案。”
“这事你们自己做不就行了。”
“只是那黎那汐塔有些不一样,那里有着类似于鸣式共鸣者的人存在。”
“……所以你们想起我了?”
“东园案的疑点在你,你的疑点在哥舒临,哥舒临身上的疑点在今州鸣式,顺藤摸瓜,也许能知道当时东园为什么会给你下那道命令,也就能找到真凶的线索。”
“关于残星会和黎那汐塔鸣式,都在这份卷宗里了。拿着我的印信文书,先去今州问话。”
“你的那个亲族,那个令尹近卫就在今州,查清楚那伤痕是怎么从大牢里被人救出去的,然后再向东渡海去黎那汐塔。”
仇远的确有这么一位远房表亲,不过各州之间山高路远几乎没什么交集,只知道那人近来成了今州令尹的近卫。
“她未必见我。”
“再怎么说,你们叔侄一场,你说话,她会信的。对了,从今州出发的话……那个【玩家名】,眼下也在黎那汐塔。”
“【玩家名】……这人也在那儿吗?”
“是的,有关今州的事,你也可以问问【TA】。”
“……行了,卷宗给我吧,我这就准备出发。”
“等等!”
仇远接过卷宗转身就要走,却被那人叫住。
“既然回来了,就去看看东园吧。我知道,每年忌日,你都会回来上一炷香。”
“……等我回来再说吧。我一定会找到线索,等到那时,再回来告慰恩公的在天之灵。"
“至于你说的那个逃犯……”
“最好能缉捕归案,但如果情势紧急,也可就地处决。三法司那边,有我说话。”
“好。”
仇远点了点头,不再说话,消隐在雨线之中。
他知道自己身上担着朝堂上数不清的明争暗斗,甚至连这个缉捕伤痕的差事,明庭都不愿正式派遣人手捉拿,只是让自己一个在案逃犯单独行动。
可这一切也和他没什么联系,他不在乎,也不关心。他只想找到他没能看到的那些真相。
可报了仇,还了恩,之后又该如何?那算是他的剑鞘吗?
也许等他再老些就知道了吧。